根據傑里米·諾斯科特(Jeremy Northcote)在《超常現象與真實政治》(The Paranormal and the Politics of Truth)中的社會學分析,科學與宗教作為西方社會兩大正統知識體系與「真理門衛」(Gatekeepers),共同形塑了大眾對超自然現象的看法。
兩者並非單純消滅了大眾對超自然的興趣,而是透過界定合法與非法知識的邊界,以及創造知識與靈性的缺口,共同塑造了大眾既對超自然感到戒蒂、又深受其吸引的矛盾態度:
1. 宗教的形塑:將超自然定性為「道德與邪惡的威脅」
- 傳統與正統的界線:正統基督教體系將未經教會授權的神秘或巫術實踐標籤為「魔鬼的欺騙」(maleficium)或異端。宗教權威將「神聖的超自然(Supernatural)」與「人類/邪惡的神秘學(Occult/Paranormal)」嚴格區分。
- 秩序威脅的論述:宗教論述警告大眾,涉足超自然現象會危害個人靈魂,並對社會與宇宙秩序造成威脅。這使大眾在面對超自然現象時,長期帶有道德禁忌與警惕的心理。
2. 科學的形塑:將超自然定性為「非理性與偽科學」
- 理性與想像力的貶抑:自啟蒙運動以來,主流科學將理性主義與實證主義置於首位,將超自然現象歸咎於未經約束的「想像力」(Imagination)、迷信或「非理性(Unreason)」。
- 嚴格的經驗標準:科學門衛要求嚴格的可重複性(Repeatability)與邏輯實證,將無法完全符合該標準的現象排斥於正統學術界之外,標籤為「偽科學」。這使大眾意識到相信超自然現象可能會被視為「不理性」或「受騙」。
3. 科學與宗教擠壓下的「大眾反彈」與缺口填補
- 知識與靈性缺口的產生:主流科學傾向於唯物主義,無法解答死後世界或生命意義等存在主義問題;而正統宗教又往往過於強調教條與盲目信仰,忽視大眾對「客觀驗證」的需求。
- 尋求結合兩者的「被拒絕知識」:正是因為科學與宗教留下了這個缺口,大眾轉而將超自然現象視為一種將「經驗/證據」與「靈性/精神尋求」結合的解方。例如 19 世紀的心靈研究(Psychical Research)與現代的新時代運動(New Age),皆是大眾試圖跨越「科學驗證」與「靈性信念」溝壑的產物。
- 抵抗體制的微型場域:大眾意識到超自然現象被科學與宗教雙重貶抑為「偏離正道(Deviant)」,這反而讓超自然現象在大眾文化中具備了一種反抗體制(Establishment)、大眾可自由參與的特質。
總結來說,科學與宗教透過打壓與標籤,塑造了大眾對超自然現象的污名化認知;但同時,兩者嚴苛的範式又促使大眾在正統邊緣尋求超自然,將其作為結合實證探索與靈性寄託的替代管道。